通渭小曲是流行于通渭縣境內的一種民間傳統小戲劇,是明清時期通渭民間藝人在陜、甘、寧、青民歌的基礎上,吸收和糅合了隴東道情、碗碗腔和山歌的各種韻味而形成的。通渭小曲以馬營小曲最具代表性,常以地攤和農家院會的方式自發組織演出,與傳統大戲相比,規模較小,故稱“小曲”。2011年5月,“通渭小曲戲”被列入第三批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名錄。
唱家們便從炕桌移駕,紛紛亮出絕活,
于是空氣中便充溢了通渭小曲“咿咿呀呀”的優美曲調
11月22日,蘭州。
雪終于落下來了,紛紛亂亂,錯錯落落,好像暮春時分漫天飛舞的花瓣,非常輕,一點點風,就隨著飛揚回旋,在空中聚散離合,在地面轉眼消融……
好一個洋洋灑灑的“風攪雪”……
說到“風攪雪”,我就不由得想起“通渭小曲”來。
11月20日上午,記者來到馬營鎮采訪, 它在明清時歷史悠久,商業繁盛,清代前期被稱為甘肅省四大名鎮之一,時有“小北京”之譽。
在通渭馬營鎮的一戶農家里,初次聆聽到通渭小曲的震撼。
一雙粗糙的手用秸稈枯柴逗弄出幾簇火苗,鐵絲固定的小搪瓷罐便在火上“滋滋”地發出響聲;還有些七八只碗盞激烈地碰撞在一起……
罐罐茶滋潤了嗓子,烈酒燒灼了情感,唱家們便從炕桌移駕,紛紛亮出絕活,于是空氣中便充溢了通渭小曲“咿咿呀呀”的優美曲調。
通渭縣文化館姚子峰館長介紹說,通渭小曲如在農家演唱,首一個曲子必須是《大賜福》、《小賜福》以取吉祥之意,接著可唱其它內容的曲子如《杏元和番》、《皇姑出家》、《訪朋》、《百戲圖》等等。
臺上一男一女表演的唱段,詼諧有趣,我覺得似曾相識,仔細一想,唱詞有點類似我在成縣小川鎮聽過的眉戶戲《張連賣布》。
姚子峰說就是《張連賣布》,在他的一字一句的解讀下,終于聽懂了臺上的女藝人一段唱詞是張連是耍賭買了菜地后,他妻子當面責問:
你將咱二老爹娘
門口大路東,一片川地人眼紅
正月菠菜滿地青
二月閃上個羊角蔥
三月韭菜擔上賣
四月的萵筍拿秤稱
五月的黃瓜架上搭
六月的瓠子一張弓
七月的茄子像個鐘
八月的芫荽綠瑩瑩
九月的白菜嫩生生
十月的蘿卜吃一冬
問強盜你
賣著做上啥呀哈
《張連賣布》是勸人戒賭學好的小戲,但是,這只是普通意義上的“高臺教化”。這個小戲的真正拿人之處,就在于兩個角色在互相對唱中,所表達的那些逼真而詳細的現實生活情景,真是好聽極了。
姚子峰說在廟里演敬神的戲時,有的老藝人會在小曲的表演中混入了秦腔的唱腔,于是溫婉細膩中便多了幾分激昂悲涼,那些忠貞不渝的愛情,那些忠臣孝子的感人事跡,那些蓄積在內心深處的對黃天的吶喊便不繼續這方風土流轉下去,經久不散。
姚子峰說,這種別具特色的編排,他們有一個很好聽的名字叫“風攪雪”。
從字面上就能感受到它對人聽覺的沖擊力。
通渭小曲和眉戶戲中都有《張連賣布》,這卻不是暗合,姚子峰說通渭小曲本身就源自眉戶戲,只不過幾百年來經過通渭當地藝人的演繹和發揮,另成一番景象。
初冬季節,牛谷河兩邊消退了
綠色的山梁溝壑之間多了蒼黃厚重的色彩
我問,為什么源自眉戶的小曲會在通渭盛行呢?姚子峰說不忙回答這個問題,我們先去看牛谷河吧!
出了馬營鎮,再次來到牛谷河邊。沿公路西向右側的山下就是怪石嶙峋、幽深曲折的錦屏峽,潺湲的牛谷河從中間流過。此峽因出產花崗巖出名,昔年的絲綢之路就穿越這里。
錦屏峽口,那組精巧玲瓏、磚木結構的“菩薩樓”風貌依然。
它的主龕、獻殿、過殿依次排列在一條中軸線上,布局十分得當。記得當時記者曾這樣描寫它的意趣:“主殿基為磚石砌成,中部的門洞可通車馬,站在門洞下緩步而行,頗有西風古道、斷月空弦的商旅意味。”
現在已是初冬季節,牛谷河兩邊消退了綠色的山梁溝壑之間多了蒼黃厚重的色彩。
牛谷河和我幾年前來的時候的景象一樣寂寥蕭索,心平如鏡,但在歷史上她也曾波濤洶涌,勢如雷霆,無言地記錄著通渭人的榮光與屈辱、悲傷與歡樂,孕育著這里的歷史和文化。
通渭地界早在春秋戰國時就已經歸于秦境。秦人崛起意味著秦隴文化的興起,而我們都知道按文化類型,它屬于北方農耕文化的亞區。
在司馬光筆下,宋時的牛谷河(古稱華川水)沿周邊是“間閻相望,桑麻璐野”的隴右一角。但在明代詩人金鑾作散曲《夏旱》里,這里已是“我則見赤焰焰長空噴火,怎能夠白茫芒平地生波,望一番云雨來,空幾個雷霆過,只落得焦烀烀煮海煎河,料著這落水珠兒有幾多,也難與我相如救渴”的干旱景象。到了清朝左宗棠以陜甘總督的身份督師西進,平定阿古柏之亂,在定西設行轅,歷時一年。這位生于芙蓉國的文人將軍看慣了三湘綠水、九嶷白云,乍見定西濯濯童山、迷目黃塵,不禁喟嘆:“轄境苦瘠甲于天下也!”
牛谷河如今的脈脈細流不足以滋潤這片土地,通渭仍是全國有名的中部干旱縣之一,至今尚未完全走出困境,但當地的人們通過梯田、水窖來鎖定每一滴來之不易的水。硬是在苦焦的土地上讓生活結出了幸福之花。于是在去過通渭喜歡一嘗地方風味小吃的朋友嘴里,罐罐茶、苦蕎面酸棒棒、蕎圈、烤洋芋、攪團就韭花都成了獨具特色的美食。
而賈平凹多次來過通渭,關注的卻是通渭人的獨特的精神世界,在《通渭人家》里他禮贊了“家中無字畫,不是通渭人”的通渭人身上的文化風骨和氣息,在2011年《定西筆記》中他又驚訝在通渭和其他的定西縣份“農耕氛圍很重”,保留著其他地方再也看不到的農具……
隨后在通渭縣縣城文化局所屬的非物質文化遺產展示廳里,我果真看到了大作家筆下的各種原生態的農具:“耱子、耙子、梿枷、篩子、籠頭、暗眼、草簾子、磨杠子、木墩子,切草料的镲子,打胡基(土坯)的杵子,用布條纏了沿的背簍、笸籃、簸箕、圓籠。”
姚子峰說,別看現在通渭交通便利,但在以往通渭呈現的卻是封閉的地理環境。
這顯然是一個悖論,封閉的地理環境反倒有利于多種原生態民間文化藝術的保存,也有利于各種民間藝術獨特地域文化風格的形成。各種古老而原始的民間文化藝術在通渭是美不勝收,按照他們的統計,全縣有小曲、剪紙、春葉、遮面、嗩吶曲牌、小調、民間舞蹈、秦腔、皮影戲、刺繡、編織、雕刻、紙火、仿古建筑和口述文學等民間藝術8大類1973種。
通渭小曲卻一點也不小,
在它的唱腔中有著“鄭聲”的遺韻和“秦風”的傳承
早在春秋戰國時,今天的陜西為鄭、秦的轄地。“鄭聲”多為表達男女相愛和悲歡離合的“桑間”、“濮上”之音,曲調纏綿悱惻、如泣如訴,它在民間有著頑強的生命力。小曲中的“望家鄉”、“哭長城”等曲調由反映秦筑長城,奴役人民的暴虐之政而來。又因關隴地區為秦的發祥地,故民間小曲多有“秦風”保留。
“關隴”一詞是“關中”、“隴右”兩個地域的合稱,概指關中和甘肅省東部地區。關隴是一個地域名稱。歷史上,從漢以來,指甘肅以東部分和陜西的關中、漢中等地方。
眉戶傳入通渭的途徑據老藝人講,主要有三個:一是通渭地處甘肅中部,綴連于古絲綢之路,漢唐以來,東路商家沿著絲綢之路相繼而來,于城關、馬營等地經商旅居,將東部文化帶到了這里;二是歷史上曾幾次從山西等地向外移民。通渭有很大一部分人是山西大槐樹的子孫后代,繼承它的文化就成為天經地義;三是相傳光緒三年(1877)關中大饑,依靠農村為基地的“眉戶”藝人,遭遇到嚴重的打擊,不得已紛紛外逃,將中西路的曲子帶了出去,其中的部分也落戶到通渭這塊寶地。
通渭小曲在明代已經開始盛行,因當時陜、隴(即今甘肅、青海、寧夏)為一省建置,明代陜西,原籍通渭的進士康海和王九思善歌彈,工詞曲,有劇作行世。康王二人均仕途不得志,志同道合,名重當時,對關隴地區的戲曲有重大的貢獻,民間還有關于他們二人組織戲班的傳說,他們的影響所及對眉戶小曲的形成與發展,不無關系。
明代著名戲劇家湯顯祖曾有一首贊頌隴上戲曲同行的詩作:“秦中弟子最聰明,何用偏教隴上聲。半拍未成聲先絕,可憐白頭為多情”。由此可見當時關隴地區戲曲的盛行與影響。
小曲就是西北地區群眾所喜愛的“眉戶”或“迷胡子戲”,因其有別于秦腔大戲而得名。眉戶流行于陜西、甘肅、青海、寧夏、山西諸省區,是個地方劇種,它是民間流行的各種民調小調的集合集,最適于表現勞動人民的生活、感情和思想。它起源于陜西省的眉縣、戶縣,這里曾是牧歌、樵歌、情歌的發源地,拼合起來就不難理解“眉戶”的來由了。又因其深深扎根于西北民間,群眾聽著著迷,感到“迷胡”(即舒坦),也稱其為“迷胡”;古時候還稱其為“清曲”,意為不經化妝,不用“行頭”能在家庭院落或地攤“清唱”。
因為它流行普遍,老百姓誰也能哼幾句“眉戶”,念幾句曲子,所以也有叫“曲子”戲的。
“通渭小曲”是在原“眉戶”的基礎上發展和變異的產物。
長期以來,每當傳統佳節,在通渭農村耍社火是文化活動的最主要方式之一,而聽“小曲”、唱“小曲”更是社火中最主要的內容。人們彈唱小曲,表演秧歌、展示他們的文化技藝抒發他們渴望富足的愿望。
由于小曲本身的喜慶色彩,經過了多年的演變,已不再局限于僅僅是傳統節日期間的文化活動內容,更重要的是已發展成為人們每逢大小節日,老人高壽、小孩百天,甚至是茶余飯后、田間地頭、下雪下雨時的精神食糧,喜好小曲的人們總愿意請幾個“唱把式”和“彈拉家”美美地樂上一番。
“小曲”音樂在通渭的發展不僅造就了幾代民間老藝人的成型,同樣,也正是這些老藝人豐富和發展了通渭小曲,他們把原有的“清唱”伴奏逐漸改造成了另一種表演形式——舞臺伴奏,從此增添了當地民間文化活動新的色彩。清中葉,秦腔尚未流傳到通渭之前和秦腔傳入到通渭的起始階段,小曲音樂就以舞臺伴奏的形式經常活動在“廟會”舞臺上,后來隨著秦腔的蓬勃興起,老藝人在一臺戲中往往將秦腔音樂和小曲音樂連綴使用,把秦腔唱腔和小曲唱腔交互運用,這種不同腔體并用的唱法就是前文所說的“風攪雪”。
聽到的太多,看到的太少;
想象的太多,融進去的太少
清嘉慶以后,隨著秦腔唱腔及伴奏音樂的日趨豐富和完善,秦腔代替了多年來“廟會”上的小曲音樂。小曲也從此回到了它原有的存在形式——清唱。但是小曲作為一種民間曲藝,受眾群體極大,具有玩強的生命力,至今仍然是人們茶余飯后,喜慶之余,在庭院、地灘、村落里活動的主要文化娛樂內容,它帶著百姓生活的真切感,久唱不衰,百聽不厭,為廣大人民群眾所喜歡。
漫漫的發展歷程,使它在不斷汲取當地民歌營養的同時,無論在音樂旋律、節奏變化,還是速度減緩與強弱改變上都發生了根本性的變化,漸漸具備了自己的地域特色,成為今天的“通渭小曲”。
提到通渭文化,有人發出這樣的感概:“聽到的太多,看到的太少;想象的太多,融進去的太少。”
有人提到隴中和關中的血脈相連的關系用了這樣的聯語:
陜西山西山連山,秦晉之好
隴中關中關鎖關,涇渭分明
在通渭,通渭小曲、秦腔都成了民眾的最愛。
隴中高原雖然和關中一馬平川的景象不盡相同,但同樣的是色調褐黃凝重。
通渭縣干旱少雨,廣袤荒涼,風沙起處,一片蒼茫,這里人們的性格質樸而深沉,民間音樂也在悠遠深長中帶有幾分蒼涼;面對黃土高坡、莽原大山,人們倍感壓抑,人生多有苦難的感受,人與環境的對抗多于和諧。
這里的人們沒有理由不喜歡慷慨激昂的秦腔。
在非物質文化遺產展示廳里,我們還看到墻壁上掛有在慶陽環縣才能看到的皮影,姚子峰說,這是通渭小曲之外,通渭又一展現給世人的非物質文化遺產的瑰寶——影子腔皮影戲,它本源于隴南地區各縣,俗稱隴南影子腔。上世紀二、三十年代通渭縣曾經活躍著六十多個影子腔戲班,而目前主要分布在通渭的平襄、常河、馬營、榜羅、義崗、襄南、隴山以及李店、華嶺等十多個鄉鎮,總計有二十七個戲班還在活動。這正好印證了一句話:“戲曲民歌的產生與環境也有關系,水土不僅滋潤著生靈,浸潤著血脈,更塑造著地域性格和大眾藝術。”
通渭影子腔廣泛分布于全縣各鄉鎮,在上世紀二、三十年代通渭縣曾經活躍著六十多個影子腔戲班,而目前主要分布在通渭的平襄、常河、馬營、榜羅、義崗、襄南、隴山以及李店、華嶺等十多個鄉鎮,總計有二十七個戲班還在活動。
目前其它地區的隴南影子腔已消亡,通渭縣由于山區交通和文化特殊環境的原因,影子腔戲班依然很多、并有序地傳承著,是當今僅存的隴南影子腔的活態傳承和重要代表。目前全縣二十幾家班社常年堅持演出,保持傳統的演出習俗,并嚴格按照祖上“傳孫不傳子”之家規隔代相傳,是影子腔傳承的一種獨特的民俗現象。
轉載自:蘭州晨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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